第十八章 尝新 (九)詹老板进疆184(1 / 1)
(九)詹老板进疆
“同志们,你们说,额能不每天乐呵呵嘛?特别是六零年春节,红蓼她四表哥从XJ回家过年探亲,准备专门把老婆娃娃接到三棵树去。他说,人挪活树挪死。XJ可好咧!XJ地盘大,好活人!别看XJ的冬天天寒地冻,戈壁滩、沙漠里,都是鸟不拉屎的地方!可是,绿洲上,有人的地方,每年的春天、夏天、秋天,都比额们定西美多了,那绿的、黄的、红的,浓艳鲜亮看得任再高明的画家,也画不出来!嘴巴就像百灵鸟一样巧的人,也没办法说出来!特别是,把额们三棵树农场吹得可好哩!她四表哥一家在红叶公社,离额们长征公社六里地。他说,三棵树相当于额们一个定西县,有十来个连队,一个连队的土地就三千多亩,比额们整个长征公社的土地都多,顶十个甄家那样的地主老财呢!可58年大跃进以前,还是一片沙包包呢!全是人家三棵树人一锹一镐一坎土曼开出来的!额说额那个娘乖乖哩,这多土地,人干活咋干得过来?!他说,人家那里犁地有东方红拖拉机,拉东西有大拖拉机,收麦子有康拜因——”
“吹吹吹,你四表哥蛮能吹呀!他是干啥的,咋去的XJ啊?”台下的老病号直撇嘴,喊了一嗓子。
“嘿嘿,她四表哥以前,”詹老板挠了挠后脑勺,不好意思地笑道,“额也没啥不好说的,红蓼她四表哥五四年在大队当会计时,贪污了队里三百五十多块钱,被发现后,送到咱们一师土井子农场劳改支队劳改。五七年劳改期满后,他不愿意回甘肃老家,留在劳改支队当上了伙房的伙夫。五八年三棵树建场时,他跟着劳改支队来三棵树,分到了现在咱们二营地区的十四连。十四连,大伙儿都知道,十四连的职工基本上都是各省劳改犯刑满释放后的新生人员,离咱们连横竖不过六公里多——”
劳改犯?十四连?台下,一阵叽叽喳喳。
詹老板提高了声音:“红蓼她四表哥说,XJ好,三棵树好!别的额都没听进去,只有两点,额听进去了:一是XJ天大地大,好活人,虽然,白面大米不多,但包谷馍馍多,牛羊肉多,牛奶多,饿不着肚子!二是,虽然在三棵树也是种地,可不是农民,是职工!就是拿工资的、种地的工人,和定西县城的那帮老师、工人一样,礼拜天是休息的!当时,一听这点,额立马跳起来了,工人?!拿工资?!就是没礼拜天,额累死累活都愿意啊,只要让额当工人!
头年春,额们定西闹干旱天灾,秋天粮食减产,额饿得几乎天天头昏眼花!额当即拍大腿,要跟她四表哥去,额娘怕她四表哥吹得不着调,劝额先自己跟着去看看,再说。可额,生怕去晚了,人家三棵树不要了,于是,额坚决卖了家里的一堆破家当,又问她四表哥借了五十块钱,才凑齐三个大人的三张去大河沿的火车票。额说服红蓼她娘跟着额,她不跟着也不行啊,东家在解放的第五年得痨病死了。红蓼的三个哥哥,一个姐姐,都不愿意要她。额一家五口,就走了XJ,本来,额还想带着额娘一起走。只是,额娘死活不愿意离开老家,额只好把老娘托给额兄弟了。”
最后,詹老板咧着大嘴,幸福地笑着:“嗨,额来XJ,真是来对了!在咱们连,比额在口里的生产队可强多了!虽然,农活比额在公社时还苦还累,可值啊!一家五口,额在生产队时,只额一个劳动力挣工分,额家凄惶得见天饿得前胸贴后背!在连队,额家还是咱连最差的,可是额的娃娃都有户口、口粮;额的红蓼,没劳力,没工资,但是,也有户口,有口粮。关键,最重要的一点,额有工资了!额第一次拿到头一个月的工资三十一块零八分时,额的眼泪就唰地下来了!额以前在口里,干几个月,挣的工分,也没三十块钱啊!同志们,你们讲,额能不打心眼里感谢共产党毛主席?能不每天乐呵呵吗?!”
“詹老板,你跑题万里了,叫你斗私批修,你批哪里去了呀!”白武德不耐烦地打断。
“白排长,你让人家詹大泉同志下去吧,他说得很好、很精彩啊!干革命不能教条,他的现身说法很感人呢!咱们红色江山万年长,就得要这种一心一意跟党走、对社会主义有深厚感情的同志呢!”简文教眼里闪耀着兴奋的光芒。
“嘿嘿,同志们,额自从解放后,心里几乎就天天乐,到了三棵树,就更没办法不天天乐,虽然,额老婆啥都不会,额一家人穿得破烂点,但,日子绝对过得蛮可以,起码能把娃娃们的肚皮呼噜圆了。好了,额不多说了!”詹老板抹了把两嘴角的白沫笑道,然后,神情严肃,“额再说最后一句话,谁妄想把额一家人幸福快乐、有盼头的日子,一夜退回到牛马不如的解放前,额一百个、一千个、一万个不答应!如果有一心走资本主义道路的混蛋坏蛋王八蛋,老子绝绝对对、豁出命去跟他斗到底!”
“好,好样的!詹大泉同志好样的!”简文教大喊一声,带头鼓掌。
在台下一片掌声中,詹老板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一双破布鞋上,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额上的汗。
“同志们,刚才詹老,哦,詹大泉同志的发言很生动,很有意义,他用自己的身世、用朴素的语言说出了一个贫下中农对毛主席共产党、对社会主义的深厚感情!”田指导员抹了一把额上的汗,走到舞台中央笑道。
“不只是詹大泉同志,我相信,咱们连的每个职工,不管他的成份是贫农,还是资本家、地主、富农,解放这么多年了,改造得差不多了,对共产党、对社会主义、对新中国的感情,都是深厚的!我敢说,我们连队没有一个想走资本主义道路的!当然,这并不代表咱们连同志们的脑袋里就没有一点点各种私心杂念,或者资产阶级腐朽的思想、作风、苗头。所以,场部要咱们连理论联系实际,同志们要百花齐放百家争鸣,大家畅所欲言,看看咱们连队的工作中还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?有哪些需要斗私批修的地方?现在,咱们连的连长指导员、副连长、副指导员,五个连级领导都在这里,大家放心大胆敞开说!”田指导员说着,把目光扫向自己身旁站一排的其他几个连领导,除了连长,其他三个二十八九岁的小伙子都把视线移向别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