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七章 希望游戏78(2 / 2)
主持人的解说适时响起:“超音蝠太快了!四号根本打不中他!天呐!他选错了武器!狼牙棒适合对付重甲的尼多力诺,但无法对付灵敏的超音蝠!四号要为他的短视付出代价了!”
四号心中涌起一股绝望的情绪,他再也支撑不下去了,一头摔倒在地上。而超音蝠像是等到了猎物死去的秃鹫,径直朝四号的身上落了下去。它一口咬在四号的颈动脉上,大口吮吸着新鲜可口的血液。
主持人又开始大惊小怪了:“胜负已经分出来了!胜利者是——超音蝠!先生们、女士们!快把掌声送给超音蝠!当然,还有我们勇敢的年轻人!他虽然失败了,但他的勇气永远鼓舞着大家!”
他一边说着台词一边用夸张的姿势手舞足蹈,简直像是个表演滑稽剧的小丑:“训练家的赞歌——就是勇气的赞歌!”
全场欢快热烈的掌声中,四号嘶哑的声音没有人能够听见,“妈妈……妈妈……”
片刻后,吸饱了血的超音蝠离开了四号的身体,懒洋洋地倒勾在铁栅栏上。现在,它蓝色的肚子鼓起,在激光灯的照射下,隐隐透着一股红色,像是一只巨大的吸饱了血的蚊子。
看起来即使工作人员靠过去,它也不感兴趣。但工作人员不敢冒险,还是用铁钩将生死不知的四号拖了出来。他们在四号的脖子上用绷带随便包扎了一下,将他丢还给休息室里的同伴。
路诤蹲下,检查了一下他的脉搏。
“怎么样!”
路诤摇了摇头:“还有气,也许能抢救回来,但因为供血不足,他的大脑皮质功能受了不可逆的损伤,可能因此会导致终身的下肢瘫痪,甚至是植物人。”
周围的人一下子没音了,过了一会儿,有人犹豫着开口说:“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?一个瘫痪的人在东城是活不下去的,不如给他个痛快的!”
“谁来干?”“要不要等老大回来再做决定?”“没必要一定要等老大做这个坏人吧?”“那怎么样,你来下手?”
在第四场游戏开始的时候,高壮男孩说要去找主办方讨要个说法,到现在还没回来。因为他不在,剩下的人又开始无意义的争吵了。
路诤低头看着垂死的四号,对周围吵哄哄的声音感觉有点厌烦了,“我来吧。”
“你?”周围的人一愣。
路诤没等他们的回答,把手轻轻按在了四号的额头上。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路诤的话,四号的眼角流出了浅浅的泪痕。
“我明白了,”路诤抽出自己的匕首,刺了下去,结束了他的痛苦:“愿你……来世幸福。”
四号的尸体摆在休息室里,看着那具尸体,每个人都物伤其类。这时,休息室的门被人推开了,高壮的男孩走了进来。其余的人同时站起来,一齐看向他:“老大,他们怎么说?”
高壮的男孩脸色看起来非常难看:“主办方说,他们从来都没有承诺过不能中途新加敌人,他们说……这是为了公平。”
“公平?”休息室里炸开了锅:“混蛋!他们也有脸说公平?要公平的话,他们应该给我们发枪,而不是笨拙的冷兵器!”
路诤默默听着东郊城区年轻人们的抱怨,心说他们也太天真了。
主办方采用类似“擂台挑战”模式,主要是为了平衡人类方的成功率。如果每次都让人类挑战完好无损的精灵,那人类方的成功率会惨不忍睹。即使贫民窟里的少年们再不惜命,遇到必死的任务,也不会有人会来参与的。这就好比说开赌场得让参与的玩家有赢有输,不然谁还来呢?
但这个规则是两方心理博弈的结果,并不是绝对的。主办方的盈利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观众们的下注,上一局这种玩家必胜的局并不是主办方希望看到的,所以他们临时更改了规则。
少年们犯了和联盟居民类似的错误,那就是相信制定规则的人一定会遵守自己制定的规则。但制定规则的人拥有对规则的解释权,少年们从选择参加这个游戏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注定输了。
“不行!这样下去我们怕不是一个都没法活着离开!”
“狗娘养的主办方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,否则我就退出!他们到底有没有想过给我们留赢面?不会是用我们的命为他们挣门票钱吧?”
“说的不错,我们是来赢钱的!不是来送死的!”
男孩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中,为首的高壮男孩脸色阴晴不定,他忽然大喝一声:“我想到一个办法!”他的目光扫过周围一圈人,在他的目光逼视下,男孩们逐一安静下来。
高壮男孩继续说:“我有一个提议,我们可以联合起来抵制接下来的游戏,问他们要一个交代,否则我们就一起退出。你们也看到了,主办方召集了那么多客人,要是我们全部退出,他们没法向客人交代。”
所有人眼睛一亮:“好办法!”
高壮男孩咳嗽了一声,说道:“你们大部分都是我带来的,但是这里还有一个外人……”说着,他看向路诤,眼神炯炯:“你要不要接受这个提议呢?”
路诤感觉有点为难,要是拒绝的话,岂不是做了背叛工人兄弟的阶级叛徒?
他正犹豫时,旁边一个皮肤黑得像炭的男生用显得沙哑的声音说:“老大,这次我恐怕不能和你们一起行动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!”高壮男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黑皮肤的男生看了他一眼,艰难地说道:“我是五号。”
高壮男孩瞪着他,大吼道:“你以为你赢定了是不是?开什么玩笑!你不怕他们再次耍诈修改规则么!”
“我刚才问过了,他们说接下来不会添加难度了,还是挑战笼子里面的那只。”黑皮肤的男孩咽了口唾沫:“那只蝙蝠吸饱了血,它飞不动了,我的赢面很大。”
高壮男孩冲了上去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对他咆哮说:“你只考虑自己?不顾我们的死活了么!”
黑皮肤的男孩情绪也激动起来,他一把甩脱高壮男孩的手,也咆哮着吼道:“但是我要钱!我妈妈要死了!我要钱给她做手术!我爱她!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!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!这笔钱近在咫尺了!我不能放过这次机会!”
他一边咆哮,眼泪同时夺眶而出。
高壮男孩恶狠狠地瞪着他,脸上的肌肉抽搐,不断磨着牙齿,像是在强忍自己的愤怒,片刻后,他眼中的凶狠终于退去了。高壮男孩低头看着地上四号的尸体,轻声说:“不要忘了,这里面有大辅的一份。”
“抱歉。”黑皮肤的男孩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五号离开之后,休息室里一片死寂,高壮男孩抱着头坐在长凳上。有人说:“老大,要不要等第五场结束以后,看结果再说?”高壮男孩没有说话,其他人也都闭上了嘴,房间里面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。
幸依沮丧的声音出现在路诤的脑海里:“明明那么好的机会,结果却浪费掉了。”
“什么好机会?”
“联合起来向主办方施压,一起退出的机会呀!”
路诤说:“他们只是希望向主办方施压确保接下来的规则不被随意修改而已,他们自己也是不希望这个游戏停止的。你听到五号的话没有,他需要钱,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搞到钱,为此死掉也在所不惜。其他人,大概也差不多吧。”
“所以我说,即使到了外面我们向搜查官举报成功,把这个窝点捣毁,以后还会有其他地方举办类似的游戏。因为高高在上的人想要观赏血腥的表演,而底层的人不惜把自己的命押上赌桌去交换希望。”
路诤叹了口气:“我想五号会得偿所愿的,每一届总得有人把‘勇者战胜恶龙后得到宝藏’的故事流传下去。这样才会有源源不断的冒险者怀揣着希望,自愿送上恶龙的餐桌。”
“勇者……送上恶龙的餐桌?”幸依听得愣住了。
“只是个比喻罢了,可能有点词不达意。不过,这确实是一个阳谋,你能看穿它,却破解不了。因为设计这个陷阱的人是在用希望做诱饵。”路诤说:“希望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东西了,但你偏偏没办法去拒绝相信希望。”
幸依沉默了一会,说道:“五号能得偿所愿,那剩下的人怎么办?”
她的灵魂扫视四周,最后,她看向坐在路诤旁边那个沉默寡言的瘦小男孩:“那个男孩子怎么办?他看起来那么瘦弱,怎么可能战胜强大的精灵?”
路诤扫了一眼旁边那个男孩的胸口,顿了一下,语气变得有些古怪:“那不是个男孩,那是个女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