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粉墨(2 / 2)

  方世强起了身,对着抓住的那双手哈了口热气,又用自己宽厚的手掌来回搓了搓,这才道:“明天去找阿月做副布手套来,省得起了冻疮。”

  一旁正收拾着东西的王福憨笑道:“老班主还是对小师弟最好了。”

  方玉便温柔的笑了笑,模样像极了个姑娘,十六七的白净少年,留着一头露耳适中的短发,五官端正,线条柔美,夸他像个姑娘也不为过,平常说起话来也是细声细语,像是天生从骨子里就透出来的温柔,痒在耳朵里,酥在人心里。

  尤其是那双手,白皙又纤长,骨节分明,挡着光看又会散发出像红玉一般温润的光芒,左手小指的第三节 靠近指根的位置处又恰恰长了颗米粒大小的黑痣,方家班的人常说方玉的这双手比女子的手还要好看。

  方玉是方班主捡来的。

  十五年前,1916年也是一个冬天,那天刚刚下完一场大雪,方世强领着刚满五岁的女儿方月,方家班的三名学徒在祝家庄演出完便收拾了东西准备去下一个村子,这种漂泊不定的生活方世强早年时就开始了,从记事时起自己的父亲便带领了个方家班四处搭台子唱戏,那时候人多,热闹,方世强在这等熏陶下也耳濡目染,自然学得快,年轻时便能带领一帮新的学徒。

  这动荡不安的年代谁也不好说,平常人能过好日子,能吃饱穿暖便已足够,方家班最鼎盛的时期,方的父亲突然染上恶疾去世了,方世强便当上了新一任的班主,年轻并不能服众,方家班里有的人便萌生了离开的念头,但碍于老班主的情面,谁也不愿意开口。

  方世强心里明白,这些人强留不住。直到有一天傍晚,大家伙都吃罢了饭,方世强喝了碗酒便背对着众人说道:“我知道你们有人想走,我不会强留,也不用顾及我爹的面子,你们走便是。”

  良久,才有人举起来酒杯道了句“少班主爽快。”,后来,方家班便没落了,只留下了三名无依无靠的孩子,这几个孩子无父无母无亲眷,打小就跟在方家戏班里边学边做些粗活混口饭吃,这几名小弟子倒也学得快,这几人里,有能拉会唱的便还是一个方家班。

  方月的母亲便是在方世强带着方家班外出时救下的,当时在个高粱地里,方世强便听到了几声女子的呼救,情急之下便抡起了根树枝走了过去,只见一名恶霸正在欺|辱一名年轻的女子,方世强从这名恶霸的手里救下了她,搏斗时手背上便留下了疤。

  方世强说,这男人身上谁不留下些疤,尤其这是个有意义的疤痕,女人说,这个疤长得不难看,还说,她能让这个疤痕开出花,方世强不信,女人便牵起他的手认真用胭脂画了一朵梅花,然后指着梅花道:“雪梅,就像我的名字一样。”爱情就是从这里开始的。

  女人也是举目无亲,人们都说同病相怜的人会走到一起,这话也不假,自从雪梅来了,这添衣做饭便是这妇人家的事了,后来她便为方世强育下了一个女儿,可惜好景不长,没等方月满岁,女人也患了病离去了。

  方世强便带着四五岁的女儿领着方家班一直朝着北方行去,直到经过了祝家庄,路过一个石桥时听到下面传来了微弱的孩子哭声,那声音断断续续的,让人很难捕捉得到。

  方世强对着随行的一名学徒道:“老三,你去桥下看看。”

  张汉便应了一声,放下手中的包裹就从一旁的斜坡慢慢的滑了下去,没多久,几人便听到桥下传来张汉的呼喊声:“大哥二哥搭把手。”,其余的两名学徒便急忙卸下身上的行李跑了过去,不多时便拉上来了两个人,张汉一手抱着一个孩子一手拉着老大递过来的手,脚底打着滑被拽了上来。

返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