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川军警卫排长83(1 / 1)
卞正中请道士坐下,端上一杯茶水,说道:“道长,恕我冒昧,您这身短装似乎比道袍合身得多,如果道长换上一身国军军官制服,我看才是骏马配英雄呀。”此话一出,满堂皆是一愣,冯二宝和冯小丫都是惊讶得睁大了眼睛。道士反而从容淡定,放下茶碗起身向卞正中立正,右手举上额头,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,接着铿锵有力地说道:“长官好眼力,报告长官,国民革命军145师师部警卫排中尉排长董国梁向您敬礼。”
这样的军中精英即使身处草莽,也如同明珠落入尘土之中,其光芒无可遮挡。卞正中内心很欣赏这样的好汉,哈哈笑道:“董中尉客气了,……”突然卞正中好像想到了什么,眼睛大睁,惊呼道:“145师?你是饶国华的警卫排长?”董国梁没想到卞正中居然知道自己的番号和长官,低头羞愧地答道:“败军之将,卑职愧对饶师长,让长官见笑了。”
卞正中想起来了,145师是著名的川军精锐,在南京外围的广德城与日军血战多日,最终全军尽没。川军名将、中将师长饶国华力战殉国。怪不得董国梁落魄得重操旧业,成了逃难的道士。历经生生死死的卞正中老练了很多,身处乱世,龙蛇混杂,卞正中决定再验证一下道士的身份。问道:“敢问董排长,145师是川军精锐,兵精粮足,饶师长又是军中宿将,为何短短数日就城破身死呢?”
董国梁愤愤答道:“日军确实很强悍,但我川军也不是孬种。血战三日,鬼子也没占到什么便宜。可是一团团长刘汝斋那个狗日的,仗着是唐式遵(注:川军副总司令)的远方侄子,临阵脱逃,导致侧翼暴露,全师损失殆尽。唐式遵那个老王八不但不制裁刘汝斋,反而命令饶师长限期夺回阵地。饶师长带最后的一个营发起反击,在十字铺被日军包围,自杀殉国。”
来自现代的卞正中知道饶国华是被手下坑死的,没想到死得这么憋屈,不怕神一样的对手,就怕猪一样的队友,一代名将就这样凋零在自己人挖好的坑里。卞正中气得大骂道:“日他哥的,国军就是被这帮王八蛋整垮的!要是让老子遇到那个刘汝斋,一定卸了他的Dandan喂狗!”
冯小丫第一次见卞正中发这么大的火,还满嘴脏话,小脸又惊又臊。董国梁的怨气积蓄了很久,听到卞正中痛骂刘汝斋和唐式遵,顿时生出知己之感,继续说道:“饶师长是有名的孝子,家中有老母放心不下。反击前,饶师长已经做好必死的准备,强令我离队返乡安顿好他的母亲和家人。所以我准备一路返回四川,谁知道在这里又遇到抓壮丁,多亏了卞长官相救,否则我不能完成饶师长的托付,愧对饶师长的在天之灵。”
卞正中点点头,表示对董国梁的离队的理解,想了想又说道:“董排长赤胆忠心,卞某敬佩。既然董排长奉命返回四川,不如与我们同行一段路,等到了汉口,你再乘船去成都如何?”董国梁爽快答道:“感谢卞长官相邀,我正有此意。我略懂的一些歧黄之术,也好一路上照看冯老爷子的病情。”卞正中大喜,说道:“我虚长董排长几岁,董排长不嫌弃的话,也叫我卞哥吧,以后我们兄弟相称如何?”董国梁也是大喜,起身抱拳道:“承蒙卞哥不嫌弃,我袍哥人家,绝不拉稀摆带,愿为卞哥两肋插刀,永为兄弟!”
当晚,卞正中和董国梁等人把酒言欢,促膝长谈。董国梁读过几年私塾,原是青城派的道家弟子,练得一身好功夫。十九岁时投入川军,他创造性地把道家养气的功夫用在射击上,居然练成了四百米外十枪一百环的神枪手,因此被饶国华看中,选为贴身警卫,积功升为警卫排长,是饶国华最信任的人之一。因此饶国华在牺牲前,把照看家中老母的任务托付给了他。
冯二宝在肥西县城把驴车换成了马车,马车平稳宽敞,速度更是快了很多,有了道士的照顾,冯富贵的病情也逐渐好转,一行人继续西行。几天后,平原丘陵地貌慢慢被甩在身后,连绵起伏的大别山脉进入了视野。大别山横亘在安徽、湖北、河南三省交界处,层峦叠嶂,山高林密,交通阻隔,地势十分险要。历史上这里匪患猖獗,官军屡剿不绝,明末张献忠、李自成的农民军就曾以此为据点。一九二八年中G黄麻起义后,红军在大别山区建立了鄂豫皖苏区,人员一度壮大到十数万人,威胁武汉,使国民政府如芒在背。国民D军多次调集重兵围剿,终于在一九三二年占领了大别山,红四方面军被迫转进川陕,成为第一支开始长征的红军主力。
窄小的山路在莽莽大别山之中蜿蜒,马车沿着山路缓缓颠簸前进。冬日的大别山一片衰败的景象,草木枯黄,人烟稀少,难得见到的几处田地基本都已经荒芜。路过的村寨残破不堪,村中只见到几个妇孺老弱,几乎看不到壮年男子。看来经过五年残酷的土地革命战争后,这片土地还没有从战争的创伤中恢复过来。
傍晚时分,马车在路边停了下来,远处的山坳里有一处小村庄。道士是警卫排长出身,他率先跳下马车,用望远镜仔细搜索着附近的树林和草丛,观察了一会,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。卞正中看到道士惊疑不定的眼神,也感觉到有些不对,似乎有人在隐蔽处盯着自己,后背不禁袭来一股寒意。
道士向卞正中使了个眼色,弯腰潜入一片荒草丛中,不一会儿,就从荒草丛里揪出一团黑糊糊的东西。卞正中等人仔细辨认了好久,才发现竟是一个小女孩。那小女孩不到十来岁,浑身脏兮兮的,如果不是头顶上的一对羊角辫,都看不出是个小姑娘。十二月的大别山区,这个小女孩居然光着脚,小脚已经冻得多处溃烂。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小棉袄,棉袄上破了一个大洞,可以清晰地看见她瘦骨嶙峋的肋骨。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被吓的,小女孩瑟瑟发抖,目光呆滞望着这些陌生人,清亮的鼻涕挂着鼻子上老长,都不敢去擦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