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诈尸75(1 / 1)
白桦林北边一处地势稍高的小山岗上,有几个大大的坟包,土色很新,还散发着新鲜泥土的气息,显然是这几天才垒起的。新坟的旁边,有一个新挖出来的大坑,冯二宝正带着十几个后生,把国军士兵的遗体一具具整齐排列在土坑里。安放好遗体,后生们在土坑边站立成一排,冯二宝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,一脸肃穆说道:“好汉们,你们在南京城跟鬼子拼命,我冯二宝敬重你们,送你们入土为安。”说着将搜缴来的大洋等遗物丢下土坑,其他人也一起把各种搜缴来的财物丢入土坑里。冯二宝接着说道:“你们的东西我都找回来了,大伙收好了,黄泉路上用得着。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,各位好汉一路走好!”
冯小丫就站在二哥身边,她在南京读过中学,很敬佩这些守卫南京的英雄,所以坚持要一起来为这些死难的士兵下葬。冯小丫手里拿着一枚银发簪,还有刚才还在二麻子手上的那个十字架。她小手捏得紧紧的,对冯二宝说道:“二哥,这两件东西是死者家人的信物,应该对他非常重要,我想让他随身带上,让他走得安心。”冯二宝知道妹妹心地善良,指着坑中一名军官的遗体,点头说道:“二麻子的人说是从这个人身上搜来的,你去吧,他泉下有知,一定会安心上路的。”
冯小丫走到那名军官遗体前慢慢蹲下。这名军官的身上有多处伤口,遗体被江水浸泡,脸色苍白,没有一点血色。但年轻的面容清秀刚毅,带着一股书卷气,看上去很像是自己中学的老师。冯小丫捏着发簪和十字架,内心酸楚,生出一阵强烈的同情。他不过二十多岁,也有父母家人,应该还有新婚不久的妻子,他怀揣着妻子的信物死在这里,他的家人该会多么的悲痛,该怎样继续生活下去?小鬼子打来了,又该有多少人会家破人亡、妻离子散。冯小丫忍住眼泪,轻轻解开军官胸前的衣兜,小心翼翼地把发簪和十字架放入进去。小声说道:“你是个英雄,带着你的信物安心去吧,你的家人会平平安安,下辈子你们还会团聚的。”几点眼泪禁不住流淌下来,滴落在军官苍白的脸上。
晶莹的泪珠在军官遗体的脸上缓缓滑动,冯小丫拿出手帕想要去擦拭。突然,遗体的眼角微微闪动了一下。冯小丫尽管胆大,但也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魂不附体,“啊”地一声尖叫,跳起身就跑。可能是过度惊吓,冯小丫慌乱中一脚踩在遗体的脚上,身体失去平衡栽倒在地上。遗体被重重踩了一脚,“哎哟”居然发出一声微微的痛呼。“诈尸了!诈尸了!”土坑外的后生们看到了这恐怖的情景,几个胆小的惊叫着撒腿就跑,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。
诈尸事件造成的慌乱终于消停下来,死而复生的年轻军官被抬进了冯家宅子。尽管他有着微弱的呼吸和脉搏,但仍然昏迷不醒,伤口被江水长期浸泡已经腐烂,散发出难闻的臭味。冯二宝给他擦洗了身体,涂上创伤药,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。军官无法吞咽,冯小丫专门熬了一锅米粥,过滤掉米粒,将米汤用小勺一点点滴入军官嘴里。
屋子里烧起了炭火,暖洋洋的。军官苍白的脸上有了一点血色,仍是昏睡不醒。冯二宝从脱下的军服衣兜里找到一本证件,可是被水浸泡了太久,除了照片还能认出模样,看不清任何字迹。军服胸口的姓名牌也是肮脏破烂,看不见部队番号、姓名等字迹。冯二宝放下军服,喃喃说道:“这个兵真他妈命硬,身上这么多伤,还在江里泡了这么久,这样都没死透!就是不知道他叫什么,从哪里来的?”冯小丫把十字架和银发簪收进包袱里,说道:“好人自有老天保佑,他应该还有很多牵挂,但愿他能挺得过去。”
冯家父子三人围着火炉坐下,显得忧心忡忡。冯二宝说道:“爹,这几天有个官小姐带着几个兵天天在附近村里转悠,说是找什么人。昨晚临走前告诉我南京已经被鬼子占了,鬼子很快会打过来,让我们赶紧往西走。南京城枪声小了很多,看来鬼子真的要打过来了。我看今天我们必须要走了,在家里留封信,大哥回来看到信,会知道去安徽老家找我们的。”
冯富贵内心十分苦闷,闷头抽着旱烟。大儿子凶多吉少,自己全家也不得不去逃难,这兵荒马乱的世道,冯家今后的命运注定坎坷多磨。冯小丫拉住冯富贵的手,安慰道:“爹,大哥说得对。你不要伤心。小鬼子国家小,人也少,打不过咱们的。等仗打完了,我们很快就能回来。听说鬼子在南京城杀人放火,祸害了不少人。家里收拾得差不多了,我们今天就走。”冯富贵回头看了看躺着的军官,看见他仍是昏迷不醒。冯小丫明白了他的意思,说道:“阎王爷既然不收他,我们不能把他留给鬼子。路上应该能遇上队伍,我们把他交给队伍上的人,就能保住他的性命,也算是我们冯家行善积德了。”
冯富贵本不想惹上这个大麻烦,但老天都不收这个命大的兵,如果留下他,必然害了他的性命。老冯家一直以和善持家,孩子她娘生前虔诚拜佛,冯富贵不能干这种遭天谴的事情。女儿一向有主见,说得很有道理,冯富贵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