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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韩857年,京念府,竹岚县,斩妖武馆。
立冬过后,外院的雪就没化过。
月光与白雪相融,分不清彼此。
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,端着木盆,用肩膀费力顶开木门。
深一脚浅一脚趟过积雪,寻了处干净的地方。
他弯下腰,铲了半盆雪,又踩着来时的脚印,回了土胚房内。
井水太远,雪天路又难行,丙舍的人都习惯融雪水解渴。
屋内,一群年岁相仿的少年围着土做的火盆,默默烤着火,温暖冰冷的手脚。
铲雪少年将木盆放下,从怀里拿出少许植物根茎,放在两个陶碗中间,挤压出绿色的汁液。
由于背对着众人,没人发现他的小动作。
所有人都默默盯着火盆,神色凄然,没有半点闲聊的兴致。
除了离火盆最近的少年。
“王二狗死了。”
他突然挑起了话头,言语中听不出对死亡的敬畏。
少年比同龄人高出一个头,偏偏生了一口龅牙,两只倒三角眼,面相看起来极为猥琐。
众人没有接话,眼神闪烁不定,似心中有鬼。
唯有人群最外圈,面黑瘦小的少年“蹭”的站起。
他顾不上掉落的小半块烙饼,声音因惊讶而有些破音。
“死了?!咋死的?!昨天还好好的!”
“嚷嚷啥?”
龅牙少年往火盆里添了些枯柴,眼神随意散漫:“还能咋死的,被妖怪吃了呗。”
“县城里哪来的妖怪?!”
黑瘦少年显然不愿相信。
“有咱武馆在,城里当然没有妖怪。”
龅牙少年面露讥笑:“但那傻子去了青松山,自己找死。”
“张师兄!”
火盆旁另一位少年实在听不下去,冷着脸道:“是你忽悠二狗,说山里有治眼疾的草药,他才冒险去的。
现在人没了,你还这么说......”
“咋了?”
龅牙少年眯起眼,盯着对方:“难道我忽悠他时,你们都聋了吗?”
凶狠的目光在一张张稚嫩的面孔上扫过。
面对质问,众人纷纷低下头,不敢与之对视。
王二狗的死,他们都有责任。
除了当时不在场的黑瘦少年。
他指着罪魁祸首,嵌着淤泥的指尖因愤怒微微颤抖。
“张宝压!你心咋这么狠?!二狗死了,他瞎眼的老娘咋办?!你养吗?!”
“反了你啊!”
遭人指责,张龅牙非但没有感到愧疚,反而仗着人高马大,要给黑瘦少年点教训。
好在被众人拦住,再加上黑瘦少年吓得躲到大通铺下,张龅牙这才重新坐下,倒三角眼中满是逞凶后的得意。
“张师兄,来,喝口水消消气。”
刚才铲雪的少年,看准时机送来一碗水,谄笑着安抚道:“咱大人有大量,不和小黑子一般见识。”
张龅牙接过水,一饮而尽,砸吧着嘴,笑道:“这当过大少爷的就是不一样,说起话来都一套一套的。”
铲雪少年陪笑着,正准备拿回碗,却被对方一把扣住手腕。
磨搓着白嫩细腻的皮肤,张龅牙调侃道:“诶,我说,你家要是没被狐妖灭门,将来你是不是也能当个县太爷?”
“师兄说笑了,妖魔乱世,功名哪有练武重要啊。”
“不错,不错。”
张龅牙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没白挨揍,总算是开窍了。”
“都是师兄的功劳。”
张龅牙被捧得极为舒服,手是撒开了,倒三角眼却盯着铲雪少年的侧脸,流露出禁忌的贪婪。
精致、秀气、俊俏......
看着看着,张龅牙只觉一股邪火窜上小腹,心跳不自觉快了不少。
砰!
砰砰!
砰砰砰!
他捂着胸口,面色潮红。
不对劲!
这心跳也太快了!
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!
张龅牙试图通过深呼吸缓解症状,但不知怎么,肺部就像漏了气一样,任其如何用力,都难吸入更多的空气。
更要命的是,还未等他调整好呼吸,浑身上下又像过电般,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。
原本猥琐的五官,也因痉挛而变得眼歪口斜。
‘心率加快、呼吸衰竭、抽搐、痉挛......嗯,虽然天仙子见效缓慢,但少量多次,还是足以致命的。’
铲雪少年名叫马东曦。
他趁众人慌乱之际,用融化的雪水清洗掉碗中残留的药汁,并将多余的根茎顺手丢进火盆。
熟练地处理掉证据,马东曦这才绕回人群后,借着人与人之间的缝隙,欣赏起辛苦一个多月的杰作。
“张师兄这是怎么了?”
震惊过后,终于有人回过神来。
“是二狗!二狗来索命了!”
马东曦躲在人群后,捏着嗓子故作惊恐道。
这下,原本还打算上前救治的,都吓得缩回了脚。
在大韩,老百姓最怕的,便是妖魔鬼怪。
一听是王二狗的冤魂找上门来,众人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。
正当一切按照计划进行时,土胚房的木门突然被人推开。
随着冷风进入屋内的,是伙房掌勺的胡三师兄。
他入馆时间颇久,比丙舍资历最老的张龅牙,还要早上两年。
据说还跟着之前的师兄们练过一阵子,分筋错骨手已是小有成就。
见此情形,胡三皱着眉头,问道:“怎么回事?张宝压怎么了?”
“不知道,刚才还好好的,突然就......中了邪。”
回话的人,本想说是王二狗索命,但想到这事他也有责任,便换了个说法。
胡三推开众人,来到张龅牙身前。
简单检查一番后,他食指与中指并拢,快速点中内关穴、廉泉穴、天突穴等几处穴位。
随着指尖发力,张龅牙猛地翻身,将今晚吃的烙饼、白菜吐了一地。
黄的、白的粘液混杂在一起,经过胃酸发酵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臭味。
但吐过之后,张龅牙明显好多了。
四肢停止抽搐,静静仰躺在地上,呼吸逐渐平稳。
胡三松了口气,起身吩咐道:“你们几个,把他扶到床上去休息,每隔半个时辰,喂碗凉开水。
记住,必须是烧开后的水。”
怕众人不理解,他又解释道:“张宝压是吃了不干净的食物,才导致的中毒,你们也注意点,没事别喝雪水。
隔壁院子里就有井水,多走几步路的事。”
众人心有余悸,连连应下。
处理完张龅牙的事,胡三才说起了来这的目的。
“收拾完早点歇息,养好精神,明儿早饭后,都去演武场集合,师父有事要说。”
“师兄,是啥事啊?”有人好奇问道。
“不知道,听说是好事,总之别迟到。”
说完,胡三看向不怎么起眼的马东曦:“你去趟院子里,张师妹有事找你。”
武馆外院的女弟子不少,光是姓张的就有三个。
但能让胡师兄传话的,却只有一位。
疑似馆主私生女的外院高岭之花--张泫英。
马东曦虽然刚觉醒前世记忆,但在他的认知中,两人不应有任何交集。
‘她找我什么事?’
心中不解,但表面上,马东曦还是乖乖应下。
走出土胚房,来到院子中央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一道窈窕身影。
皎洁的月光下,张泫英身着白毛大袄,精致的脸颊和可爱的鼻头冻得微红,流露出楚楚动人的气息。
她沐浴在月光下,立在积雪上,皮肤却比雪还白,比月光还亮,亭亭玉立,宛若一只高贵的白狐。
见师弟走来,诱人的狐眼弯曲如新月,盯久了甚至会让人生出舔舐的荒唐念头。
“马师弟,没打扰你休息吧?”
马东曦摇了摇头:“师姐,你找我什么事?”
见对方没有寒暄的打算,张泫英也直入主题:“白天我买了本小说,有不少字不认识。
听闻师弟读过私塾,想着请你帮我念念。
不知道师弟方不方便?”
说完,师姐轻轻眨着眼睛,流露出期盼之情,让人不忍拒绝。
马东曦权衡利弊,最终看在对方的身份地位上,应下了此事。
张泫英眉开眼笑,热情地拉住马师弟,迫不及待地向着闺房方向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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